“哎呀, 阿兰小哥这么早就来啦?”
“嗯,睡不着?。”
巫泽兰在小木桌旁坐下,狭窄的店面里飘荡着?骨汤与面食的香味, 与门外凛冽的风雪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刚结束了一场遗迹探险,却最终和依斯莲不欢而散。
“还是照旧?一碗馄饨一笼包子?”
“嗯。”
街道上已有零星的行人裹着?厚衣匆匆走过。
巫泽兰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驱散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。
虽已开春,但索拉诺萨的北方之地依旧严冬盘踞, 鹅毛大雪无声而密集地落下,很快在屋檐街角堆积起松软的白。
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来些许刺痛的清醒。
“也不知道这大雪什么时候停, 真不是个好兆头。”
店家一边麻利地下着?馄饨,一边絮叨着?, 声音在氤氲的热气里有些许模糊。
“应该下不了多久了。”
巫泽兰同样望着?门外苍茫的雪幕,低声道。
“也是,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。”
店家笑了笑,对未来一年显然还是充满了期待。
不久,他将一大碗点缀着?翠绿葱花和淡黄虾皮的馄饨,连带着?一笼冒着?热气的薄皮包子放在了巫泽兰面前。
滚烫的食物驱散了寒意。
“辣椒油和醋都在这,小哥慢用啊!”
巫泽兰拿起勺子,拨弄着?碗里的馄饨,却有些食不知味。
离帝都魔法学院开学只有几天了,他也该准备启程了, 此刻却有些意兴阑珊。
昨日与依斯莲的争执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。
‘你明知前方有危险,你到?底怎么了?’
‘让开!危险又如何,那是我自己的事情!’
遗迹深处那幅巨大而诡异的壁画,仿佛散发?着?蛊惑人心的力量,完全摄取了依斯莲的心神?。
即便明知前路不明, 暗藏凶险,他仍如扑火飞蛾般决意深入。
最后...甚至不惜和自己大打?出手。
巫泽兰知晓依斯莲心里藏着?事——从小便如此,但他从未见?过好友露出那般...近乎偏执而歇斯底里的神?情。
仿佛...被什么无形的存在追赶着?,鞭挞着?。
最让他难以接受的,其实不是依斯莲的一意孤行,而是他不同意自己的跟随。
只是最后,他到?底是退让了......
“特大新闻!特大新闻!”
一个半大少年急切的声音刺破了清晨的宁静,也打?断了巫泽兰的思绪。
那少年腋下夹着?一叠报纸,顶着?大雪,从铺门前飞奔而过,不停叫卖着?。
这情景似曾相识,就在不久前发?生?过。
靠近重建的因底拿小镇的时兰峡谷大桥凭空出现在了赫拉米上空,最终女王出手,力挽狂澜,未有一人伤亡。
那么这一次...又是什么?
巫泽兰握着?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,难以言喻的寒凉攀上脊背。
“特大新闻!帝都赫拉米发?生?特大爆炸!研究所?被炸毁!特大新闻!帝都赫拉米......”
少年的叫喊声随着?风雪飘远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地砸在巫泽兰的耳中。
勺子被弃在碗中,十?数枚铜币敲着?桌面发?出清脆的声响。
——
焦糊、熔融金属、魔力爆炸后的残留...
各种难以形容的味道混杂在一起,弥漫在赫拉米的空气中,经久不散,甚至盖过了春寒。
曾经宏伟的,象征着?帝国未来魔法科技前沿的研究所?,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废墟。
扭曲的合金梁柱如同巨兽折断的骨骸,胡乱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部分区域残留着?高温晶体化的痕迹,反射着?冰冷诡异的光。
大批身着?皇室近卫军服、研究所?应急队服以及普通城防军甲胄的救援人员,正沉默而疲惫的在瓦砾与扭曲的金属间艰难搜寻。
他们的脸上覆盖满了烟尘与疲惫,魔法光球飘浮在空中提供照明,偶尔有低沉的命令,或发?现某些异常的报告声响起,更衬得气氛压抑。
“这里!有发?现!”
一个嘶哑激动的声音穿透了这片压抑的混乱,数道身影匆忙围拢过去,魔法光辉集中亮起,照亮了被巨大钢梁压的方寸之地。
然而,那里空荡荡的,并没?有期待的幸存者的身影,只有碎裂的厚重砖石,融化的金属滴落凝固后形成的怪异瘤状物,以及一层厚厚的灰白尘埃。
但有什么东西,在那片死寂的灰尘中,突兀地闪烁着?一点微光。
在尘埃与废墟的映衬下,金属物折射出冰冷的光芒,救援人员小心地拨开浮灰。
那是一枚徽章。
它精巧绝伦,即使蒙尘也难掩其非凡品质。
紫罗兰色的珐琅底,中央镶嵌的微型金色皇冠是索拉诺萨皇室血脉的象征。
受到?魔法保护,才让它在这场毁灭性的爆炸中幸存,几乎完好无损。
然而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死寂,比风雪更冷,比废墟更沉重。
直到?一位年长的研究员声音哽咽地哀嚎了起来,那是压抑到?极致,才终于崩溃的哭嚎声。
“是贾尔斯殿下啊——!”
哭声如同引信,瞬间点燃了周围所?有人压抑的悲恸,低泣与哽咽在废墟间蔓延开来。
远处残骸滑落的稀碎声响依旧存在,持续不断的坍塌声,成了绝望一幕永恒的背景音。
【三皇子贾尔斯殿下在爆炸中罹难,四皇子科洛弗殿下失踪,三日后,属于四皇子殿下的皇室徽章在更靠近爆炸核心的区域内被找到?,确认罹难。】
巫泽兰站在稍远一些的警戒线外,身上还带着?长途跋涉赶回的风尘与寒意。
他脸上没?什么表情,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那片废墟,与自发?赶来悼念的人群。
青年沉默地站在那里,又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隔着?一层无形的玻璃。
‘明年我有个重要的项目,你来和我一起做呗?小兰我可太看?好你了!’
巫泽兰混在人群中,像是漫无目的地前进着?。
‘哎呀,求你了!小兰——小兰~求求你了~’
至此,女王陛下所?有的皇子,皆已去世。
主持葬礼的是长公?主罗莎琳德,女王陛下只沉默地坐在高位。
厚重的丧服与阴影遮住了她?的面容,谁也看?不清她?的表情。
尊魔大法师菲德·克莱斯特于葬礼次日呈交了辞去包括研究所?所?长,学院校长在内一切职务的奏章,闭门不出。
朝堂之上再次暗流涌动。
调查结果最终定性为‘安保体系失效导致的极其严重的实验安全事故’。
研究所?所?有幸存的管理人员被问责,然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,消失无踪。
——
死亡,是人生?唯一无法避免之事。
只是什么时候,如何而死的问题。
诸琴洌月经历过真正的死亡。
一次无法回到?过去的死亡,和无数次被时间所?掩埋的死亡。
但再次面对的时候,也依旧会感到?心悸。
冰冷的寒意渗入骨髓,鲜明而苦痛。
死亡本身并非无法接受,但唯独不能这样...毫无意义地死去。
意外来到?这个魔法的世界后,诸琴洌月更是前所?未有地理解了这句话。
背后的含义远不是‘沉重’二?字能够描述的。
可以无关?乎尊严,也无所?谓挣扎的价值。
诸琴洌月更愿意称之为一意孤行。
预知破碎得太晚,诸琴洌月到?底没?能阻止科洛弗脱手的拟浮珠。
当那颗银灰色的晶体与基座卡槽契合的瞬间,时间凝滞开来。
科洛弗脸上的惊愕与茫然的表情还未完全展开,空间发?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哀鸣。
炽白的光瞬间炸开。
近在咫尺的科洛弗与侍从首当其冲,他甚至来不及发?出惊呼,身影便完全被那纯白的光吞噬,连同他眼中最后一刻的野心与恐慌,彻底气化为虚无。
贾尔斯站得稍远一些,正想?上前呵住科洛弗。
他脸上的愤怒在刹那间凝固,随即被惊骇取代。
青年下意识想?要抬手构筑防御,但那白光太快了,太近了。
炽白的光潮同样吞没?了他,一切都在湮灭的辉光中模糊,消散。
“洌月!!!”
巫泽兰几乎在爆炸征兆出现的一刹那就反应了过来。
拟浮珠的爆炸强度已经超出了任何常规防御魔法的极限,千钧一发?之际,巫泽兰只能虚构出向内坍缩的空间,并将距离他最近的诸琴洌月拽向自己身侧。
他试图拉住更远的贾尔斯,然而那只手在探出空间的刹那便被白光捕获,霎那间气化。
巫泽兰做不到?。
“轰——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此时才追赶上光的速度,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?恐怖的高温与魔力乱流,狠狠撞在巫泽兰的空间屏障上。
剧痛让巫泽兰闷哼一声,但他已无暇顾及被白光完全吞噬的贾尔斯。
如果做不到?,就连洌月也会...
然而,身后的诸琴洌月,却越过了他的肩膀,落在更远处的方向。
【无意义】
这个词语灼烧着?诸琴洌月,令他止不住地颤抖。
和因底拿一样,研究所?也成为了那个可以被轻易抹去的存在。
【无法接受】
不是因为恐惧自己的死亡。
他无法眼睁睁看?着?这一切发?生?。
【只要...后退一步...】
离开这个安全的空间就好,他还有机会挽回这一切。
阿兰在拼命的保护他,将所?有的危险隔绝在外。
温暖而坚固的屏障,却又是令人心碎的徒劳。
“洌月?!你在做什么——!!”
巫泽兰立刻察觉到?了身后之人的退后。
再多一步,他便会彻底离开这个空间,被白光吞噬。
“阿兰,这就是我说的,必须要做的事。”
面对即将到?来的死亡,诸琴洌月没?有丝毫恐惧。
青年挥手,拨弹着?命运丝线回响的小调。
“我走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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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悲剧的世界由命运造就,却又被命运拯救
发现没,原著里可能和阿兰成为朋友,无条件信任他的人都死了()
爱你们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