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琴洌月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请一位店长。
在前往安卡罗遗迹的路上, 诸琴洌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依斯莲。
此刻他们正坐在戈壁一处阴凉的山崖下休息。
以后离开的日子肯定会越来?越长,诸琴洌月心里清楚这?一点。
就算不去考虑【救赎】的事情?,在成为了神降者之后, 有?些事情?也由不得他选择了。
命运不会因为他想守着?酒馆过日子就放他一马,那些丝线肯定还会延伸,继续牵引着?他走向远方。
或许有?一天,诸琴洌月会不得不离开因底拿, 离开这?片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土地,去往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。
不知道什么时?候才能回来?,或者...再也回不来?。
但诸琴洌月是?希望自己最后能回到因底拿的。
所以他不愿意把酒馆转让出去。
穿越来?到这?个世界, 诸琴洌月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是?缪芸奶奶,认识的第一个地方就是?酒馆。
他在因底拿重新作为人, 学会了走路,学会了索拉诺萨的文字,学会了酿酒的技能。
酒馆的每一块地板他都?踩过无数遍,哪块会吱呀作响他闭着?眼睛都?知道。
那是?他的家。
是?缪芸奶奶留给他的过去与回忆。
奶奶在的时?候,那间酒馆就是?小?镇的心脏。
每天晚上,老主顾们都?会推门进来?,坐在熟悉的位置上,来?点‘老样?子’的酒与下酒菜。
奶奶在吧台后忙碌,诸琴洌月端着?托盘穿梭其间,听他们聊东家长西家短。
穿越之前的生活总是?快节奏的, 而这?里平静又温暖——诸琴洌月觉得日子本该如?此。
后来?奶奶走了,换他站在吧台后边了。
有?些老主顾已经?不在了,但有?些依旧保持着?每日光顾的习惯。
酒馆不仅是?酒馆,也是?奶奶活着?时?留下的印记,是?诸琴洌月与这?个世界最深刻的联结。
他或许有?不得不离开的理由, 却绝不愿抛弃这?里。
“请店长?”
依斯莲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?,他的话语含糊不清,正捧着?诸琴洌月离开前准备的牛肉汉堡。
“也不是?不行,但要找到能力和你差不多,还被你信任的人不是?那么容易的吧?哎呀,这?汉堡真好吃!”
面包松软,肉饼多汁,简单地搭配芝士与酸黄瓜,挤上特制酱料,就算夹着?生菜,依斯莲也吃得津津有?味。
诸琴洌月也捧着?自己的那份慢慢吃着?,“是?啊...毕竟酒馆也不只是?卖酒就可以了。”
开酒馆要做的事情?可太多了。
酿酒自然是?头等大事,不同的水果有?不同的处理方法,发酵的时?间也不同,温度湿度都?要盯着?。
这?些不仅是?奶奶手把手教的,更是?洌月十数年来?耳濡目染的经?验。
不过酿酒的事情?他可以负责,但除了酒之外,还有?各种餐食。
下酒菜可是?小?酌一杯的灵魂所在,缪芸奶奶和诸琴洌月是?‘适量’派的,根本没留下什么菜谱。
同样?的食材,不同的人做出来?味道就是?不一样?,就算请来?厉害的厨师,也不一定能让老主顾们满意。
然而,这?也算不得什么,更重要的是?‘照顾’客人。
酒馆能存在至今,更重要的是?‘人情?’。
想喝酒在哪不能喝?一定要在酒馆吗?
大家喝的是?人情?与氛围啊。
奶奶在时?如?此,他接手后也获得了大家的认可,老主顾们习惯在一天的劳累之后,来?到这?个有?人记得他们喜好,会关心他们的地方。
换一个店长不是?不行,却需要很长时?间的‘磨合’。
所以店长这?事,一般人还真干不了。
“只能从长计议了。”诸琴洌月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
依斯莲拍了拍诸琴洌月的肩膀,“船到桥头自然直嘛!先把午饭吃了,再过不久,我?们就到安卡罗遗迹了。”
——
“...大人,目标把跟着?的人杀了。”
汇报消息的人几乎把自己嵌进了地板里,他的额头紧贴着?冰冷的石砖,身?体微微颤抖,仿佛这?样?就能逃脱主人可能震怒后的迁怒。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?廊柱上的油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突然就动手了?”
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?,没有?想象中的怒意,反倒带着?一丝意外,像是?听到了什么有?趣的消息。
仿佛...下属汇报的不是一条人命的消逝,而是?某个孩子终于?学会了走路的趣事。
“...是的,大人。”
汇报的人稍稍松了口气,但依旧不敢抬头。
“要继续派人跟着吗?”
他的视线里,只能看到主人长袍的下摆,和搁在扶手上的双手。
那手正在摆弄着?某种魔导装置,指尖捻动着?几个细小?的零件,动作从容不迫。
倪永安。
如?果诸琴洌月在这?,大概会认出这?张脸,就是?那个在因底拿雨幕中,隔着?半个市场与自己对视的男人。
“呵...”倪永安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不冷不热,听不出喜怒,“你不会以为他真的是?才发现的吧?”
汇报的人浑身?一僵。
目标从未有?过对跟踪之人的反应,而他们自己也都?小?心翼翼地保持着?距离,从不靠近。
今日同事突然被击杀,他当?然以为是?暴露了。
“属下愚钝!”他的额头重新磕回地面,声音带着?惶恐。
倪永安没有?理会他的请罪,目光落在手中装置上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上,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。
过了很久——但也许只是?瞬息,倪永安终于?再次开口了。
“行了,起来?吧。”
汇报的人如?蒙大赦,但依旧不敢完全直起身?,只是?从嵌地板的姿势变成了跪立,低着?头等待下一步指示。
“那孩子啊,就是?太冲动了,你们可不许怨恨他。”
这?话语里充满了奇特的温和,却如?洪水猛兽一般可怕。
这?下不只是?汇报的人,就连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几个守卫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撞击石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连成一片,随即是?整齐划一的声音。
“不敢!”
“属下不敢!”
倪永安看着?眼前这?齐齐跪倒的一片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?真的被眼前这?场面逗笑了。
“行了,先不跟着?他了,去弄明白他要做什么。”
他摆了摆手。
“是?!”
汇报的人无声地离开了,倪永安靠进椅背,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。
那孩子是?个天生的【伊瑟拉】。
他摒弃了血脉中的诅咒,没有?从出生就背负的无法摆脱的体质缺陷,拥有?近乎完美的资质。
未来?的强大,毋庸置疑。
但同时?,他也和同族一样?,性格固执,乃至偏执。
倪永安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没有?愤怒与失望,只有?长辈看待晚辈特有?的无奈。
无需担心,孩子只是?有?些调皮罢了。
倪永安把手中的魔导装置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。
“路宇。”
廊柱上的火焰跳跃了一瞬。
一缕黑烟从中弥漫而出,拥有?生命般缓缓扭动,最终在倪永安的身?旁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“先生。”
那声音沙哑而低沉,像是?从很远的地方传来?。
“【叙述者】的事情?有?眉目了吗?”
“没有?。”
倪永安的微笑淡了。
这?才是?他真正担心的事情?。
那个出现在因底拿的雨幕中,自称【叙述者】的家伙,没有?留下过任何有?用的信息。
仿佛就连【叙述者】这?个自称,也只是?临时?起意想来?的。
不只是?能与【掠夺】相?争,而是?完全以压倒性的姿态驱逐了【掠夺】。
实在可怕...
“找不到,便先不找了。”
“是?,先生。”
就算为此忧心、愤怒,也无济于?事。
但只要那不是?他可悲的妄想,【叙述者】总有?一天会走到台前。
吾主啊...我?可怜的主人...
我?什么时?候,能再次见到您。
——
戈壁的地势渐渐有?了起伏,岩石变成了碎石,很快又被沾着?湿度的砂砾取代。
连绵的丘陵出现在视野中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?灰褐色的光泽,而在更远处,隐约能看见茂密的雨林边缘。
安卡尔山到了。
依斯莲加快了脚步,诸琴洌月紧随其后。
走近了才发现,那些从远处看只是?普通丘陵的山包,近看其实布满了嶙峋的岩石。
千万年的风蚀在水蓝色的天空下刻出奇特的形状,或像蹲伏的巨兽,或像残破的塔楼。
偶尔有?几株耐旱的植物从石缝里探出头来?,叶片灰绿,覆盖着?一层细密的绒毛。
“到了!就在前边那个山包底下!”
依斯莲指向前方。
他说的‘山包’,比周围的丘陵都?要高大一些,从山脚到山顶,覆盖着?层层叠叠的岩石,颜色从灰褐色变成深赭,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?暗沉的光泽。
两?人沿着?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径的碎石坡往上走,大约一刻钟,依斯莲停下了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
诸琴洌月顺着?他的目光望去。
前面是?一道几乎垂直的岩壁,高约几十米,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,而在岩壁的底部,靠近地面的位置,有?一道狭窄的裂隙——
裂隙被岁月和风沙侵蚀,呈不规则的拱形,最宽处勉强容两?人并行。
阴凉的风从里面吹出来?,带着?泥土和岩石的气息,还有?一丝若有?若无的陈旧物味道。
“这?是?安卡罗遗迹的入口,听说最开始是?个躲避魔兽的倒霉家伙闯了进去。”
依斯莲时?隔多年再次站在这?里,也有?些说不清的怀念。
不过比起那时?候,安卡罗遗迹更荒凉了,一路上他们竟一个人都?没有?遇到。
“这?个地方不专门找找还真难发现。”
诸琴洌月了然道。
依斯莲赞同地点头,走到裂隙跟前。
“走吧,洌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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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爱你们!!!